苦楝树

·洁冰·

　　童年所在的地方，除了市中心那条解放路两旁种的是法国梧桐外，其它街道的绿化树 都是苦楝。

　　苦楝树叶子不太大，树荫不太密，树干不太直，树皮不太好看，苦楝子也不能吃。总 之，想不出苦楝树的好处来。后来查赤脚医生手册，总算看到一条，苦楝子可入药，治什 么病记不得了。

　　我时常坐在门槛上，望着对面的那棵苦楝树发呆，幻想着树上结的不是苦楝子，而是 蜜橘，枇杷或者板栗，真解馋。纳闷既然要种树，为什么不种些有价值的呢？苦楝树连家 具也不能打，只能当柴烧。

　　有一年市里来人砍了几棵老树，又种了几棵小树。老师在课上再三叮嘱我们：要爱护 小树，不要把小树当马骑，那样会把小树弄死的。有几个调皮的非不听，后来那几棵小树 都没能活下来。据说那是杨树。

　　在北大读书时，校园里到处都是出身名门的树种，让人看不够，爱不够。生物系的同 学把全校的树都查了一遍，钉上小牌子，标明身份。看书累了，就去结交名树，以期沾点 贵族气息。假期来回的火车上，望着华北大平原上修直挺拔的白杨树，顿觉心旷神怡，豪 情万丈。于是，对家乡的苦楝树的印像日渐模糊，直至彻底遗忘。

　　终于有一天，有一些气再也不能生、有一些性子再也不能使、有一些责任得自觉担起 来、有一些爱爱得很无奈的时候，才发觉漫长的童年再也找不回了，心中不免对伴我长大 的那些苦楝树感到愧疚。

　　又是七月流火的季节了，窗外的绿树郁郁葱葱。凝神听了半天，却不闻蝉鸣。心中若 有所失，那失落的是什么呢？竟也想不起来了。

Was published on alt.chinese.text and 瑞典律勒欧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主办《北极光》ＮＯＲＴＨＥＲＮ　ＬＩＧＨＴＳ 一九九四年九月上旬出版　第２卷第３期　（总第９期）（国际统一期刊号：１１０４－７２２４）